我在地震灾区（一）：灾难，请你绕行

2008年5月13日      晴       都江堰

昨天下午接到朋友短信，说地震了！她正在成都出差，强烈震动后，她给家人和好朋友分别发了短信，一方面诉说震动的强烈前所未有，一方面告诉大家，短期之内别来成都。

半小时后，我从国家地震局的发布会上，确认了她所说的前所未有，而且还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汶川。

去年到汶川，是为了到她所属的自然保护区卧龙，给济南动物园接一只熊猫。这次，竟是为了地震！两次入川，一次碰到的是上天缔造的可爱精灵，一次却是遭遇大地发怒而生的恐怖！

我深知这是一次与时间赛跑的采访，因为采访对象是埋在废墟下与黑暗和孤独抗争的生命。

地震后的第二天，我和同事就赶到了都江堰，这是从成都通往震中汶川最近的路。但我没想到，我与这座千年水利名城的接触，就像它所拦截的江水一样，被她拦住,难以前行。

听市民说，通往汶川的道路已经完全被泥石流封闭，都江堰有上千人被埋废墟，等待救援。

马路上到处都是消防救援车，路两旁到处都在搭建帐篷，帐篷很密集，密到看不见绿地。

太阳下山后我才意识到，这座城市已经完全没有电了。幸运的是,我的手机还有些轻微的信号，走在大街上, 第一次碰到如此多的人向我借手机用，他们中的不少人，可能与死神刚刚擦肩而过，他们看出了我是一位记者，地震发生后，他们第一时间想找的，就是自己的亲人，第一时间想告知家人的，就是平安！

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整个城市食品和饮用水都开始告急。

晚上12点，我们和山东救援队、成都救援队的战士还在853招待所救援。这个招待所恐怕有年头了，楼房很老旧，楼梯根本不能承受昨天的那次地震，塌得不成样子。在这里，我第一次看见了那样痛苦死去的人。

一男一女，趴在废墟里，雕塑一般。

男人的手拼命向前伸去，他是要护住他的妻子吗？还是想第一时间把妻子从楼里拉出去？但就是那么不到一尺的距离，他们的手却没能在走之前牵到一起。

在他们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4个战士站成一排，协力拉着废墟上的大块楼板，屋檐下，雨水哗哗而落，我背过身，忍了一天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

我想我算不上一个称职的记者，这一刻，我几乎忘记了采访，心中弥漫着悲伤和矛盾。

我始终在为面前这对还没有搀扶在一起的夫妻而沉痛。邻居说，丈夫刚刚把孩子送进了学校，回来肯定是取东西准备去上班了。也许，昨天下午，他们约好了晚上有事情要做，而现在，我希望他们在天堂里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一整天，除了采访就是在赶路，冒雨背着近20斤的设备、电池，还要揣着一颗沉重的心。

在救援现场，我的耳边经常交错着两种声音：鞭炮声和掌声。按照当地的习俗，每挖出一具遗体，人们都会放一串鞭炮，来给亲人们送行。但是在这个让人绝望的声音里，又不断地会听到呼喊声：又救出了一个人。所以你会觉得自己的心，就这样两边撕扯着，在这生与死的一线之间，两个世界，来回徘徊，很难讲清楚生命到底是什么？

这种种的痛苦把我折腾得很疲惫!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也懒得发短信，但是我很希望得到别人的问候，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渴望被关怀。谢谢朋友们，熟悉的不熟悉的，当你们知道我在灾区，给我发来关切的短信时，我真的很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