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子变成戏子……

当天子变成戏子……

         

时间：2007年年初

 

地点：运动场

 

事宜：帝王接力赛

 

人数：不详

 

“预备～～～～砰！！”海大官人的惊堂木刚一敲响，二十年不上朝的嘉靖皇帝陈宝国就推着炼丹炉慢吞吞的出发了，勾践之一的陈道明从柴火堆里一跃而起，与改朝换代分身有术的勾践之二陈宝国先来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撞车”，随后两个“陈勾践”扭打着共逐一副苦胆而去，全然不顾上个赛季刘松仁“刘勾践”在老根据地浙江摔的鼻青脸肿，死的多么凄惨（大夫诊断，服用苦胆过多所致）。往前看，唐太宗马跃黄袍加身，嘶哑着嗓子宣讲“贞观之治”，满脸疲态。往后看，另一个唐太宗唐国强正率领刚刚退位的“皇帝专业户”张铁林和陈宝国（分了几次身了？我数学不好）在起跑线上做压腿扭腰劈叉动作，摩拳擦掌期待下一个接力棒的到来……一时间，好不热闹啊！

 

天子赛跑，岂能一人单挑？这边看！跑道上，列位帝王锦衣华服，边做优雅的奔跑边挥手致意，两面，文武百官捣头如蒜，万岁之声振聋发聩；后面，”佳丽3000”啦啦队莺歌燕舞，“大王辛苦”之声不绝于耳。再后面， “金銮殿” “龙台御案”，各朝百姓慢腾腾移动过来…..

 

一愚人问：这样的阵势，怎么着也得一百万两雪花银吧？”另一人怒：“咄，没见过世面的，一百万两跑一两圈好不好，别嫌贵，那还是内部价。”据可靠消息，每位帝王绕场40到82圈不等。一位大臣痛哭流涕跪拜曰：“皇上辛苦了”！，诸位帝王笑了：“为人民服务！”人民呢？人民在哪儿？

 

人民早散了。

 

这时，场外突然跳出来一小儿，指着烈火烹油的诸皇爆出一句：“你们没穿衣服！羞！”一时间，“顶戴花翎”散了，后宫佳丽慌了，n个“龙颜”全灰了。此小儿名叫，收视率。

 

 

银屏变幻“大王旗”

 

2007年一开年，几大主流电视台便不约而同的将几部重量级的“帝王剧”作为各自的开年大戏：这边厢知名摄影师出身的电影导演侯咏带领陈道明、胡军演绎的《卧薪尝胆》王者开战，那边厢著名导演张黎携手陈宝国、黄志忠在《大明王朝》中借古喻今，再加上北京四套的跨年历史巨制《贞观之治》，被央视“下放“的撞车电视剧《越王勾践》，以及确定于春节前登陆央视一套黄金档的82集历史剧《贞观长歌》，一时间，银屏上帝王戏玩命地扎堆，真可谓寡人不寡，独夫不独，两个唐太宗，两个勾践，一个嘉靖南面称帝，上演一出分庭抗礼的好戏。

 

几部帝王大戏开播伊始气势磅礴，媒体也是一片溢美之词，可偏有一叫“收视率”莽撞小儿爱说实话，一把扯下帝王华美的遮羞布。从央视索福瑞数据显示，几部开年大剧的收视率低得让人惊诧：《卧薪尝胆》0.8％，而去年央视开年大戏《乔家大院》超过9个百分点。《大明王朝》只有0.3％－0。4％，《贞观之治》在北京地区平均收视率为1.5％，赶不上一部普通的电视剧的收视，在北京四套这个强势地面媒体的收视排行中处于末流。

 

虽然此前已有多部大制作的古装历史剧在收视率上“栽了跟头”，如央视的《传奇皇帝朱元璋》《大敦煌》等历史大戏都得了收视低分，但仍没有阻挡多部“撞车”历史大戏“前仆后继”。面对三部历史大剧极低的收视率，制作方和播出方曾多次强调，“看不懂”历史剧的原因是观众的欣赏水平还停留在一个较低的层次，《卧薪尝胆》制片人称：“民族素质还需培养，作为文化人有把这个任务承担起来的责任。”湖南卫视总编室主任李浩则说：“希望《大明王朝》能拓展观众层面，吸引高学历的社会精英……”

 

把多部历史大戏纷纷“落马”的“罪责“统统算在观众的国民素质头上，未免有失厚道。伟大领袖毛主席说过，文艺要为广大的人民群众服务。窃以为，能赢得观众普遍欣赏的作品才算得上是好作品。在一片繁荣的喧嚣表象背后，中国电视剧实则面临着诸多危机。

 

寡人有疾，来，号号脉吧。

 

打打历史剧的板子

 

 

病症一：历史剧与中国观众社会心理与审美取向发生脱节

 

自从香港电视剧《戏说乾隆》(1991年)风靡大陆以来，中国历代帝王戏尤其是清代帝王戏就一再火爆荧屏， 1999年开春举国上下“锁定频道看雍正”的景象，曾令媒体连连发出惊叹。《雍正王朝》近20％的央视收视记录令后来者难以望其项背。随后几年播出的《大明宫词》《汉武大帝》《孝庄秘史》《天下粮仓》等也取得了不俗的收视。

 

但是，那个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央视王朝”的巅峰时期归于黯淡，地方台群雄四起的“战国时代”已然来临，观众再也不会对某一个频道播放的某一个剧集抱有如此忠贞不渝的爱情。罗蒂说过，在后现代世俗文化的语境中，众神的退位，英雄从“知道一种大写的秘密 ”和“达到了大写的真理”的超人沦落为“只不过是善于做人”的凡人，英雄虽然不会从此退出历史的舞台，但历史已不再被视为某种神的启示录，不再被表现为英雄的史诗，而成为一个没有基础支持、 只是由个体欲望和感情之网编织的生活世界。昨天，在那个曾经英雄崇拜的时代，王图霸业、贵族争斗牵动着人们内心的隐秘情结，到了平民造星草根狂欢的今天，大制作、大投入、大导演、大明星加上高高在上的帝王题材，已不能引发山呼海啸般的集体心跳。 再加上历史剧的过度泛滥，只要打开电视，满眼的“顶戴花翎”，从吵吵闹闹的格格们到故作姿态的帝王们，从驼背的刘锣锅到铁嘴铜牙的纪晓岚，这里还没曲终人散，那里却又鸣锣开场，“皇”风浩荡之下，似乎一天不见“龙颜”，一天就不悦。这一切都在挑战着观众审美疲劳的极限。

 

与帝王戏的衰落相对，展示小人物日常生活的细腻情感的亲情剧，伦理剧逐渐成为荧屏新宠，《春天后母心》，《女人不哭》《木棉花的春天》《新结婚时代》《悠悠寸草心》等剧纷纷登上各地电视剧排行榜榜首，在收视率上令“九五至尊们”俯首称臣。这些缺乏大腕、没有离奇情节、讲述平凡小人物的日常琐事的“小制作”，之所以能够打动人心，就在于其对平凡生活的关注，这实际上也是对电视剧本质的回归。

 

 

病症二：历史剧中的历史观、价值观失度

 

我们常说“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可是在充斥荧屏的历史剧中，从秦始皇到溥仪，凡君临天下的帝王，必皇恩浩荡，威震寰宇，个个都是救世的英君名主，令子民们山呼万岁，顶礼膜拜。他们的“强势存在”似乎是覆盖和消解了那个时代所有普通人的价值。

 

拜托，熟读历史者当知自三皇五帝以下，好皇帝少如凤毛麟角，坏皇帝则多如恒河沙数，中华民族史研究会会长史式在《皇帝是个什么东西》中就对皇帝给予了入木三分的描述：行“天下为私”之道的皇帝本质是“大盗”，摧残人性极不人道的皇帝制度是造成中华民族的大灾难的根源。谈什么皇恩浩荡，说什么爱民如子，皇帝都是位居九五、权倾天下的大独裁者，专横跋扈，喜怒无常，不说他们的穷兵渎武、横征暴敛，光是大兴“文字狱”就让难以计数的人掉了脑袋。

 

国际歌中唱道：“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但是，我们的编剧和导演看待帝王时永远都是仰视。一个朝代的盛事繁华，全指望一个“圣主明君”，即使这个帝王干了什么坏事，有什么残暴的举止，也必定有值得同情的人性化理由。光用剧情展现还不够，导演往往还用直抒胸臆的方式来讴歌，有一出帝王戏的主题歌公然高唱“你燃烧自己，温暖大地，任自己成为灰烬”。更有一出帝王戏居然要皇帝老儿“再活五百年”！祁愿皇帝“万寿无疆”的心情何其真诚！我们对古代帝王的评判在经过了一段总体上持冷峻的批判或否定态度之后，正在走向另一个极端：过分美化与艳羡！帝王怎么在某些媒体文化人的镜头和笔下就成了英雄？难怪胡适博士说过：“历史是一位可爱的小姑娘，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

 

06年，韩国传奇历史剧的《大长今》引发万人空巷，纵观中国的历史剧似乎很少有这样的平民视角。在那些王侯将相叱咤风云的历史剧里，像长今这样的角色大都是没有血色与情感的，甚至根本就难觅踪影。我们似乎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汉武大帝吃的饭是谁做的，我们有多少人体恤过“上阳宫女”白发三千丈的愁绪。历史剧对于历史的态度与视角关乎和预示着我们对当下和未来的态度。“平民视角”，这看似简单的四个字，却是一个人、一个社会、一个国家的观念与价值判断的根本性转变，是我们这个时代万万不应该缺失的东西。

 

 

病症三：正剧路线，以剧说史，故事性差

 

紧随中国电影盲目追求大片制作，史诗风格的烧钱趋向，荧屏上的古装历史剧也已摆开豪华阵势，要将全明星阵容、巨额投资和精良制作进行到底。据统计，《卧薪尝胆》《大明王朝》《贞观之治》，《越王勾践》等剧的投资均超过3500万元，其中《卧薪尝胆》每集投资接近100万元，成为内地迄今为止单集投资最高的电视剧，即将登陆央视一套的《贞观长歌》更是耗资6000余万元。《卧薪尝胆》动用了目前最新型的高清摄像设备，而这曾经是好莱坞大片《星球大战2》拍摄时炫耀过的行头，从未在电视剧中使用过。《越王勾践》中陈宝国为扮演勾践，甚至被4匹马从身上踩过差点连命都丢掉，不知道他看到收视率的时候，后不后悔自己的搏命出演。颓势已定，引用北村的一句话：平民终将抛弃大而无当的影视。

 

与盲目追求巨额投资，史诗风格相对，近期的几部历史剧都表现出“舍本逐末”的倾向，几部大剧的通病就是以剧说史，故事性差。《卧薪尝胆》被普遍认为剧情高潮部分之前的铺垫太长，且情节有违史实；《贞观之治》过于沉闷，更像一部纪录片；《大明王朝》由于极力拔高嘉靖皇帝，被批“误人子弟”。也许是为了纠正历史剧“秘史”不断，“戏说”不休的趋势，07年的几部历史巨制都保持了一份创作上的严肃和矜持，没有走纯戏说的中国古典嘻哈路线。不过“正说”多了，也难免让人倒胃口。一打开电视，不是这位皇帝滔滔不绝，就是那位贤臣义正词严，电视剧最重要的功能还是娱乐，没有人愿意工作一天，回家还要看你在电视上布道。

 

帝王戏 “戏说”过了，也“正说”过了，下面呢？是不是该请各位皇上“退朝”了呢？

 

 

病症四：扎堆播出，板子不应都打在制片方的屁股上。

 

2007年，各电视台不约而同的选择用古装历史剧作为开年大戏，一时间造成屏幕上皇帝“扎堆儿”，光是陈保国就在三个电视台的三部历史剧中饰演不同角色。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接力出场的是李世民、嘉靖和勾践这三位面孔相对陌生的帝王，而堪称银屏劳模、隔三差五就向全国电视观众“请安”的列位大清皇帝，终于可以暂时入土为安了。

 

但是帝王戏“扎堆儿”播出终究是个问题。各电视台之间要死拼收视率，全国电视观众也跟着闹心。刚看完唐朝的那些事儿，马上就得转到明朝，之后还得往前到春秋年间看n个勾践卧薪尝胆。据说，除《贞观之治》和准备在1月下旬播出的《贞观长歌》外，《无字悲歌》、《开创盛世》、《鉴真东渡》等唐代题材的电视剧也将陆续播出，2007年历史古装剧的霸主之位或许将由大清让给大唐。

 

 

当无数天子变成戏子，各位观众，洗洗睡吧。

 

 

(beibei)

 

 

    帝王戏，排排坐，分果果。